烽火溯源:战火中西迁的学术种子
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,中国高等教育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。重庆大学图书馆的历史,正是在这场民族危难中写下了厚重的一页。随着沿海高校纷纷内迁,重庆成为战时文化教育重镇,重庆大学图书馆不仅承担本校教学科研的文献保障,更接纳了来自沦陷区高校的师生与典籍。据馆史资料记载,当时中央大学、复旦大学等校部分图书辗转迁渝,与重大馆藏汇聚一处,形成了战时难得的学术资源库。馆舍虽简陋,条件虽艰苦,但图书馆人立下“书在人在、人在书在”的誓言,将数万册图书分藏于防空洞与乡间祠堂,躲过一次次轰炸。这些火种般的典籍,成为大后方学子汲取知识、坚持研究的精神依托,也为战后中国学术的复兴保存了珍贵的文献基础。
防空洞里的阅览室:轰炸下的知识坚守
日军对重庆实施长达五年多的战略轰炸,图书馆的正常运转几乎无从谈起。重庆大学图书馆人创造性地将阅览服务转入地下。在防空洞内,他们用木箱垒成书架,用油灯替代电灯,在警报解除后的间隙组织师生借阅。据老馆员回忆,最紧张的时候,每天只能开放两三个小时,但排队借书的学生从未间断。图书馆还建立了“紧急疏散图书制度”,将馆藏按重要程度分级,珍本善本随人转移,普通书刊就地掩藏,确保“损失最小化”。正是在这样的坚守中,一批批工科、理科学生完成了学业,许多教师依托馆藏完成了战时急需的应用研究。防空洞里的那盏油灯,照亮的不仅是书页,更是一个民族在危难中不灭的求知信念。
文献抢救与征集:在废墟中打捞文明碎片
战火不仅威胁着人的生命,也吞噬着文化的载体。重庆大学图书馆在自身馆藏频遭损失的同时,主动承担起抢救散佚文献的使命。馆方组织人员走访内迁机关、学校和私人藏书家,征集和抄录濒临毁弃的地方志、抗战资料和科技文献。1941年前后,图书馆专门设立“战时文献征集组”,登报启事、信函联络等方式,收集到大量反映抗战实况的报刊、文书和手稿。这些资料后来成为研究抗战史和大后方社会变迁的重要一手文献。更有意义的是,图书馆与校内教授合作,将部分珍贵文献制成缩微胶片副本,分存多处,开创了战时文献保护的先例。这种在废墟中打捞文明碎片的努力,体现了图书馆人对学术传承的深沉责任感。
学者与馆员的协奏:学术堡垒的人文底色
一座图书馆之所以成为学术堡垒,不仅在于藏书,更在于人。抗战时期,重庆大学汇聚了众多知名学者,他们既是馆藏的使用者,也是图书馆建设的参与者。教授们主动为图书馆开列购书目、捐赠私人藏书,有的还亲自参与编目整理。图书馆员则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专业标准,采用简易分类法维持馆藏秩序,并编制战时专题书目,为教学科研提供精准服务。据校史记载,著名教授何鲁、李四光等都曾将个人藏书寄存或捐赠给图书馆,供师生共读。馆员与学者之间形成的这种协作传统,使图书馆超越单纯的书库,成为学术共同体运转的枢纽。正是这种人文底色,让冰冷的防空洞有了温度,让有限的藏书发挥了最大的学术效益。
弦歌不辍:从战时堡垒到精神遗产
1945年抗战胜利,重庆大学图书馆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。战时积累的文献、形成的制度、锤炼的精神,成为学校宝贵的遗产。那些在轰炸中保存下来的图书,继续服务于战后重建与新中国建设;那些在防空洞里培养出的学子,成为国家各行各业的骨干。回望烽火岁月,重庆大学图书馆以学术堡垒的姿态,证明了知识火种在民族危难中的不可摧毁。今天,图书馆的馆藏规模与服务手段早已今非昔比,但“守护知识、服务学术”的初心一脉相承。战时馆员在油灯下整理书目的身影,与今日数字化阅读空间里的师生,跨越时空共同书写着同一份坚守。这段历史提醒后人: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图书馆作为知识火种守护者的使命,永远值得珍视与传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