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铺关店潮从外围蔓延至核心商圈
曾经被视为酒类零售“万能解”的连锁酒铺,正经历一轮前所未有的收缩。从北京三里屯到上海静安寺,从成都春熙路到深圳福田,过去两年间密集开出的品牌酒铺悄然拉下卷帘门,部分门店甚至未满一年便告停业。与此同时,新的门店仍在选址、装修、开业,形成一幅关店与开店交错推进的奇特图景。行业人士指出,这并非简单的周期波动,而是酒类流通渠道在消费结构、成本压力和数字化冲击下的深度洗牌。关店加速,本质上是对过去粗放扩张模式的纠偏;开店不止,则折射出资本与品牌对即时零售和体验式消费的重新押注。
高租金与低毛利夹击下的生存算式
酒铺关店最直接的原因是单店盈利模型难以为继。核心商圈店铺租金连年上涨,而酒类零售毛利率普遍在15%至25%之间,远低于餐饮和便利店。一瓶出厂价百元的白酒,经过层层分销到达终端,酒铺加价空间有限,还要承担损耗、人工和水电。更棘手的是,酒类消费频次低、客单价高但决策周期长,难以像咖啡或奶茶那样靠高频流量摊薄成本。一位连锁品牌运营总监透露,其北京朝阳区门店月租金超过八万元,日均营业额需达到六千元才能保本,而实际日均仅四千元上下。关店因此成为止损的理性选择,尤其在外围商圈和社区型门店,客流不足的问题被进一步放大。
即时零售重构“一公里”酒水消费
关店的另一面,是消费习惯的迁移。美团、饿了么、京东到家等即时零售平台将酒水配送压缩至三十分钟以内,消费者无需专程到店,深夜饮酒需求也能即时满足。这对传统酒铺形成替代效应,尤其是以标准品为主的烟酒店和连锁酒铺。数据显示,2023年酒类即时零售市场规模同比增长超过四成,而线下酒铺到店客流平均下滑两成以上。酒铺的“便利”优势被平台消解,只剩下“体验”和“信任”两张牌可打。于是,关掉低效门店、将资源集中于线上运营和前置仓,成为不少品牌的共同选择。开店则转向租金更低、更贴近社区的卫星仓模式,以支撑即时配送履约。
新开门店押注体验与圈层运营
关店潮中仍有人逆势开店,逻辑与过去截然不同。新开门店普遍缩小面积,弱化货架陈列,强化品鉴区、会员活动区和私域直播间。上海一家新开业的精品酒铺将三分之一空间用于每周品鉴会,主打小众产区和低度酒,客单价虽高但复购率稳定。品牌方坦言,这类门店不追求进店客流,而是服务于社群运营和内容生产,门店本身成为流量入口和信任背书。另一类扩张来自酒企直营渠道,酒厂希望终端门店掌控价格体系和消费者数据,关掉加盟店、开出自营店,形成结构性替换。关与开之间,行业正在从“卖酒”转向“经营饮酒场景”。
加盟商退场与品牌方直营的博弈
关店潮中受伤最重的是加盟商。过去几年,部分连锁酒铺品牌以“低门槛、高回报”吸引加盟,收取加盟费、保证金和装修费,但门店实际盈利远低于预期。当租金和人工成本上升,总部供货价又缺乏弹性,加盟商成为风险最终承担者。多地出现加盟商集体维权、要求退费的事件,进一步加速了门店关闭。与此同时,品牌方开始收紧加盟政策,转向直营或类直营的合伙模式,以统一价格、统一服务、统一数据。开店的主体由此从个体加盟商变为品牌方和区域代理商,行业集中度被动提升。这一轮博弈的结果,是酒铺数量下降但单店质量提升,渠道结构从分散走向相对集中。
供应链短链化倒逼渠道扁平
酒铺洗牌的深层动力来自供应链变革。传统酒类流通经过层层批发,酒铺处于链条末端,信息滞后、利润微薄。如今,酒企和大型平台推动短链化,直播电商、社群团购和即时零售让酒水从仓库直达消费者,中间环节被大幅压缩。酒铺若不能向上游争取直供或定制产品,就只能销售价格透明的标准品,毛利空间被持续挤压。关店因此也是渠道扁平化的自然结果。新开门店则更多与酒庄、进口商建立直采关系,或开发自有品牌,以差异化产品换取定价权。供应链能力正在取代选址能力,成为酒铺存活的关键变量。
行业变革指向精细化与分层化
关店与开店交错演绎的,是一场从规模扩张到效率优先的行业变革。酒铺不会消失,但形态将明显分层:核心商圈出现少量高端体验店,承担品牌展示和圈层社交功能;社区和写字楼周边则布设小型前置仓和无人酒柜,满足即时性需求;线上旗舰店和直播间承担标准品销售和流量转化。过去“千店一面”的连锁酒铺模式难以为继,取而代之的是按场景、按人群、按产品结构细分的渠道组合。行业人士预计,未来两到三年酒铺总数仍将下降,但单店坪效和线上占比会持续提升。关店是洗牌,开店是重组,酒类流通正在经历一场静默而彻底的结构性重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