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情下的坚守：西安小吃店主阿达西的“赔本生意”

在西安回民街的一条小巷里，阿达西的烤肉摊已经开了整整十二年。每天下午四点，他准时支起炭火炉，把腌制好的羊肉一串串码上烤架，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顺着巷子飘出去，勾住过往行人的脚步。最近两年，这股香气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苦涩。疫情反复之下，游客稀少、堂食受限、房租照付，阿达西的账本上，利润一栏早已归零，甚至跌进了负数。他咬着牙，从积蓄里往外掏钱，只为让这个摊子继续亮着灯。

从排队抢座到门可罗雀

阿达西至今记得2019年国庆假期的场景：下午五点刚过，摊前的塑料凳就被坐满，排队的人从巷口拐了三个弯，他和两个伙计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，一天能卖出两千多串烤肉、三百多个肉夹馍。那时候，他刚把隔壁的铺面盘下来，打算扩大经营，还添置了两台新冰柜。可2020年春节过后，巷子突然空了。游客没了，周边写字楼的白领居家办公，连老顾客都很少露面。最冷清的一天，他从下午四点守到晚上十点，只卖出七串烤肉。炭火在炉子里烧得通红，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凉意。

一笔越算越亏的账

阿达西给记者算了一笔细账：摊位月租金八千元，两个伙计每人每月工资四千元，食材采购每月约一万五千元，加上水电、燃气、防疫物资，固定支出每月逼近三万五千元。而疫情以来的月均流水，好时两万出头，差时不足一万。这意味着，他每个月要倒贴一万多块钱。有人劝他涨价，他摇头：“来吃的都是老街坊，涨价我心里过不去。”有人建议他裁员，他更不肯：“伙计跟了我好几年，这时候把人推出去，不地道。”于是，他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养老钱一笔笔取出来，垫进摊子的开销里。妻子偶尔抱怨两句，他就闷头抽烟，半晌说一句：“再撑撑，总会好的。”

在管控与复市之间反复摇摆

这两年，阿达西最怕听到“暂停堂食”四个字。每次疫情抬头，他的摊子就得从“座无虚席”切换到“只做外卖”。可烤肉这东西，讲究的就是刚出炉那口焦香，装进餐盒焖上二十分钟，口感大打折扣。外卖平台的抽成又高，一单四十元的订单，平台拿走八块，再扣掉配送费和包装费，到手所剩无几。更折腾的是，恢复堂食后客流也不会立刻回来，大家心里有顾虑，出门吃饭的意愿恢复得很慢。阿达西的手机里存着七八个社区团购群，他试着在群里接龙卖烤肉套餐，自己骑着电动车送货，最远跑到过浐灞。有一晚下着雨，他送完一单回到家，浑身湿透，数了数当天的收入，刨去成本，赚了二十六块钱。

街坊邻里的“隐形帮扶”

阿达西的坚持，街坊们看在眼里。隔壁卖酸梅汤的老马，隔三差五给他端一碗冰镇酸梅汤，说是“试新品”，其实从不收钱。对面杂货铺的刘姐，把自家冰柜腾出一格，让他存放备用的羊肉，“省得你再买冰柜，电费贵”。几位老顾客组了个微信群，每周固定一天集体下单，还主动在朋友圈帮他吆喝。有位退休的张大爷，每次来都多付十块钱，说“不用找了，给伙计买瓶水”。阿达西心里清楚，这些善意是大家变着法儿帮他，他把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，念叨着“等缓过来，一家一家还”。

苦撑中的微光与盼头

转机出现在今年春天。西安疫情趋于平稳，回民街的游客慢慢多了起来，虽然远不及从前，但周末已经能坐满一半的位子。阿达西把菜单精简了一半，砍掉费工费料的菜品，集中做招牌烤肉和肉夹馍，又咬牙换了一台节能烤炉，每月省下几百块燃气费。他还学会了拍短视频，用手机记录炭火翻烤的滋滋声，发在社交平台上，居然攒了两千多个粉丝，有人专门循着视频找过来。最近一个月，账本上的数字终于不再刺眼，虽然还没见到利润，但倒贴的金额从一万多降到了三千。阿达西说，他不指望一夜回本，只要摊子还在，炉火还红，老顾客还来，他就接着干。傍晚时分，他又把一捧孜然撒上烤架，烟雾腾起来，巷子深处传来熟悉的吆喝声：“烤肉好了，趁热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