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人为尺：韧性城市建设的价值原点

WELL副总裁杨敏嘉在近期一场关于城市可持续发展的研讨会上明确提出，韧性城市的建设必须回归“以人为本”的价值原点。她指出，一座城市是否具备韧性，不能仅以基础设施的坚固程度或应急响应的速度来衡量，更应看它能否在冲击与压力面前，持续保障每一位居民的安全、健康与尊严。这一判断将韧性城市从工程技术议题拉回到人的生存境遇之中，提醒规划者与建设者：所有关于抗灾、恢复与适应的设计，最终都要接受“人是否被真正照顾到”的检验。

从硬件思维转向生活体验

长期以来，韧性城市的话语常被桥梁加固、管网升级、灾害预警系统等硬件指标所主导，这些固然重要，却容易让城市治理陷入“重物轻人”的惯性。杨敏嘉强调，真正的韧性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：极端天气来临时，老人能否就近获得避护；社区断电时，慢性病患者的药品冷藏是否有人过问；疫情或灾害过后，弱势群体能否被优先纳入恢复计划。她认为，衡量韧性的标尺应当从“设施是否完好”转向“生活是否可续”，让每一次规划决策都先问一句“这对不同人群意味着什么”。

可持续不是单一目标的竞赛

在杨敏嘉看来，可持续发展常被简化为减碳、节能或绿色指标，但韧性城市的可持续性本质上是多重目标的动态平衡。环境绩效、经济活力与社会公平之间并非总是一致，片面追求某一维度可能削弱整体韧性。她举例说，一些城市为追求绿色空间指标而推动社区更新，却因租金上涨迫使原有居民迁离，社区网络断裂反而降低了应对危机的能力。因此，平衡原则要求决策者在效率与公平、短期收益与长期适应之间保持审慎，把社会结构的稳定性视为可持续性的内在组成部分。

公平是韧性最容易被忽略的底座

杨敏嘉特别提醒，韧性并非均匀分布，它往往沿着既有的社会分层显现差异。收入较低、住房条件较差、公共服务可及性不足的群体，在灾害中承受的损失更重、恢复更慢。若城市韧性建设只覆盖条件较好的区域，整体韧性便存在结构性缺口。她主张将公平作为韧性评估的硬指标：应急资源的分配是否覆盖边缘社区，公共空间的改造是否兼顾无障碍与可负担性，信息发布是否考虑到语言、数字能力与身体条件的差异。这些看似琐碎的问题，恰恰决定了一座城市在危机中能否避免“韧性鸿沟”。

用参与式设计把话语权交还居民

在方法论层面，杨敏嘉强调“以人为本”不能停留在口号，而要参与式设计落到实处。她认为，居民对自身社区的风险、资源与需求拥有最直接的感知，规划者若只依赖图纸与统计数据，容易遗漏真实的生活逻辑。她提倡在韧性项目的前期、中期与后期都建立常态化的居民参与机制，让受影响者参与议题设定、方案比较与效果反馈。这种参与不仅是程序正义的体现，也能提升措施的实际有效性，因为被使用者认可的设计，才更可能在危机中被正确使用与维护。

健康与韧性在城市空间中的交汇

作为健康建筑与社区领域的推动者，杨敏嘉将健康视角引入韧性讨论。她指出，城市的韧性最终表现为人的身心状态：清洁的空气与水、可步行的街道、可及的医疗与心理支持、能够在压力下维系社交联系的公共空间，都是韧性的组成部分。她建议将健康影响评估嵌入城市更新与应急规划流程，关注热浪、洪涝、空气污染等压力源对敏感人群的叠加影响，并设计手段降低暴露风险。健康与韧性在此交汇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：让城市在不确定中仍能支撑有质量的生活。

平衡原则需要制度化的决策语言

杨敏嘉强调，平衡原则若只依赖个别决策者的自觉，难以持续。她主张将平衡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语言：在项目评估中并列呈现环境、经济与社会公平的多维影响，在预算分配中设置面向弱势群体的韧性专项，在绩效考核中纳入居民满意度与恢复公平性指标。只有当“人”的维度被写入规则、进入流程、接受监督，韧性城市才不会退化为技术清单，而真正成为一座城市对每一位居民的长期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