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验为根,艺术为翼:李朝全榕城开讲“道具身经验与写作艺术交融”
从生活深处打捞写作的“道具”
文学巨匠李朝全日前做客榕城,围绕“道具身经验与写作艺术交融”这一主题,与当地作家、文学爱好者展开了一场持续近两个小时的深度对话。所谓“道具身经验”,李朝全在开场便给出自己的界定:它不是泛指一般的生活经历,而是作家亲身投入、反复咀嚼、最终能够转化为叙事资源的那部分生命体验——是带有体温、带着细节、可被调用的“道具”。他强调,许多写作者误以为经验越多越好,实则不然,未经沉淀的经验只是流水账,唯有被情感与思考反复打磨过的经验,才会在写作中成为可随手取用的器物。李朝全以自己早年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为例,说明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——一次争执、一场雨、一句方言——如何在多年后的小说中重新浮现,成为支撑人物性格的关键细节。他提醒在场听众,写作的第一步不是急于动笔,而是学会辨认哪些经验真正属于自己、值得被反复书写。
经验如何被“道具化”:从记忆到可调用的叙事资源
在谈及经验向“道具”转化的具体路径时,李朝全提出三个层次:观察、内化与再命名。观察要求写作者具备“慢下来”的能力,对人对事保持细节上的敏感;内化则是让经验经过时间的发酵与情感的过滤,褪去表面的热闹,留下本质的质地;再命名最为关键,即写作者要用自己的语言重新指认那段经验,赋予其新的意义。他举例说,同一段童年记忆,在不同年龄、不同心境下重写,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,这正是经验被反复“道具化”的过程。李朝全特别提醒年轻写作者警惕“经验透支”的陷阱:过早、过频地把有限的生活储备写成作品,容易导致后续创作的枯竭。他建议建立自己的“经验账本”,把尚未想清楚、尚未找到合适形式的素材暂时封存,等待其在艺术上成熟的时机。
艺术不是经验的装饰,而是经验的炼金术
针对不少写作者“有生活却写不好”的困惑,李朝全直言,问题往往出在把艺术当作经验的装饰品。他认为,写作艺术不是给经验镀金,而是一套将粗粝经验转化为文学形式的炼金术。结构的选择、视角的设定、语言的节奏,都会反过来重塑经验本身。他以叙事视角为例说明:同一件事,用第一人称写与用第三人称写,读者获得的感受完全不同,写作者必须根据经验的内核选择最贴切的形式,而非套用现成的技巧。李朝全还谈到语言的“去熟化”——避免使用被反复使用而失去质感的词汇,让语言重新贴近事物的本来面目。他援引福楼拜“寻找唯一合适的词”的说法,强调艺术上的较真本身就是对经验的尊重。在他看来,经验与艺术的关系不是先后关系,而是相互生成的关系:经验为艺术提供血肉,艺术为经验赋予骨骼。
在榕城的对话:地方经验与普遍写作的辩证
榕城本身的文脉为这场讲座提供了鲜活的注脚。李朝全谈到,地方经验往往是作家最可靠的经验来源,但地方性必须经过艺术的转化才能抵达普遍性。他提醒在场的地方写作者,不要满足于方言、风俗、地理的简单罗列,而要追问这些地方元素背后的人性共通处。他以榕城的老街巷为例,指出一条巷子的兴衰若只写成怀旧散文,读者有限;若能从中提炼出人与空间、传统与变迁的普遍命题,作品便有了更长的生命力。互动环节中,有听众提问如何处理个人经验中的私密部分,李朝全回应说,私密经验恰恰可能是最有力量的素材,关键在于写作者能否在写作中完成从“我”到“我们”的跨越,让私人记忆获得公共意义。他坦言,这一跨越没有捷径,只能靠反复的写作实践与诚实的自我审视。
写作是经验与艺术的双向奔赴
整场讲座,李朝全多次回到一个核心判断:写作不是经验的单向输出,而是经验与艺术的双向奔赴。经验在写作中被重新理解、重新塑造,艺术也在处理经验的过程中不断生长。他鼓励写作者保持对生活的“在场感”,同时保持对形式的“警觉心”,既不因追求技巧而架空经验,也不因依赖经验而轻视艺术。讲座结束时,榕城的夜色已深,不少听众仍围在讲台前继续请教。李朝全表示,真正的写作永远发生在经验与艺术的交界地带,那里没有现成的答案,只有不断逼近真实的努力。这番话为当天的活动留下了悠长的余韵,也为在场写作者提供了一条可循的路径:从自己的经验深处出发,用艺术的方式把它交还给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