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围山:惠州大南山徒步热潮背后的生态伤痕
曾经以草甸云海闻名的惠州大南山,如今在社交平台上有了另一个标签——“垃圾山”。近段时间,多名驴友和环保志愿者在网上发帖反映,大南山徒步路线沿途垃圾堆积严重,山顶平台、山脊步道两侧随处可见矿泉水瓶、塑料袋、自热火锅餐盒和废弃登山杖。原本青翠的草甸上,白色垃圾随风翻滚,部分低洼处甚至形成了成片的“垃圾带”。一场由徒步热潮引发的环境危机,正在这座粤东名山中悄然蔓延。
网红路线的流量反噬
大南山位于惠州市惠东县,主峰海拔超过一千一百米,因高山草甸和云海景观被誉为“广东小武功山”。过去几年,随着短视频平台兴起,大量徒步攻略和打卡视频将这条路线推向大众视野。周末和节假日,上山人数动辄数百人,盘山公路两侧停满私家车和大巴。人流涌入带来了垃圾的同步激增。据当地志愿者粗略统计,仅今年春季一次清理行动中,就从主步道沿线收集出超过两百袋垃圾,总重量接近两吨。有驴友形容,某些休息点的垃圾“像小山一样堆着”,与远处的云海形成刺眼对比。
垃圾从何而来:便利与意识的双重缺口
垃圾堆积的直接原因并不复杂。一方面,徒步路线沿途缺乏足够的垃圾收集设施。从山脚到山顶,正规垃圾桶屈指可数,部分设置点位置偏僻,标识不清。另一方面,部分徒步者环保意识薄弱,习惯将补给产生的包装随手丢弃。自热食品和瓶装水是垃圾的主要来源,这类物品重量轻、体积大,下山时携带不便,便成了“就地解决”的牺牲品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一些商业徒步团组织者未将垃圾处理纳入行程管理,领队对队员丢弃垃圾的行为缺乏约束,甚至默许“轻装下山”的做法。
清理之难:人力与地形的双重制约
将垃圾带上山容易,运下山却极为困难。大南山步道多为土路和碎石坡,坡度陡、弯道多,车辆无法直达大部分路段。垃圾只能依靠人力背运下山,一趟往返往往需要四五个小时。当地环卫部门表示,山区垃圾清运成本远高于城区,且路线分散、点位多,日常保洁难以全覆盖。志愿者团队虽然定期组织净山活动,但面对持续产生的新垃圾,清理速度远远跟不上丢弃速度。有志愿者无奈地说:“我们前面捡,后面就有人扔,感觉像在填一个无底洞。”
生态代价:草甸在窒息
垃圾堆积的危害远不止视觉污染。大南山的高山草甸生态系统较为脆弱,塑料制品在低温、强紫外线环境下分解缓慢,可能存留数十年。垃圾中的食物残渣会吸引野生动物觅食,改变其习性;自热火锅残留的加热包含有化学物质,一旦破损渗漏,可能污染土壤和水源。此外,垃圾堆积还会加剧水土流失,破坏步道周边的植被恢复能力。环保人士警告,若不加干预,大南山部分区域的草甸退化将不可逆转,景观价值也将大打折扣。
管理困局:多头治理下的责任模糊
大南山徒步路线的管理涉及林业、环保、属地乡镇等多个部门,权责交叉导致日常监管存在盲区。目前,该路线并非正规景区,没有统一的门票管理和游客服务体系,也缺乏明确的垃圾管理主体责任单位。当地曾尝试设置警示牌、增配垃圾桶,但因维护跟不上,效果有限。有基层工作人员坦言,完全禁止上山不现实,但配套的管理力量和资金投入又明显不足,陷入“管不过来、禁不下去”的两难。
他山之石:从“无痕山林”到制度约束
面对类似问题,国内外一些徒步目的地的做法值得借鉴。部分成熟路线推行“无痕山林”原则,要求徒步者自带垃圾下山,并在入口处发放垃圾袋、登记携带物品数量。有的地区对商业徒步团实行备案管理,将垃圾清运责任写入组织者义务,违规者纳入黑名单。还有地方志愿者积分兑换、环保押金等方式激励参与者主动清理。这些经验的核心在于,将垃圾管理从“事后清理”前移到“源头减量”,让每一位上山者成为责任主体。
多方合力:让大南山重新呼吸
改变正在缓慢发生。近期,当地志愿者联合户外社群发起“净山大南山”行动,定期组织清理并宣传环保理念;部分徒步团开始要求队员签署环保承诺书,自带垃圾下山;有企业捐赠了可降解垃圾袋和便携式垃圾夹,放置在主要入口供人取用。但这些民间努力需要更稳定的制度支撑。专家建议,应由属地政府牵头,明确管理主体,完善沿途垃圾收集和清运体系,同时对商业徒步活动建立规范,将环保要求纳入路线准入条件。
大南山的垃圾问题,是户外热潮与生态承载能力之间矛盾的一个缩影。山不会说话,但堆积的垃圾是无声的控诉。徒步的意义在于亲近自然,而非消耗自然。当每一位上山者都愿意把垃圾带下山,当管理者和组织者把环保责任落到实处,大南山才有机会褪去“垃圾山”的标签,重新成为那片值得奔赴的草甸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