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亿目标集体落空:规模竞赛的终局
曾几何时,“千亿”是房企年报发布会上最响亮的词。2017年前后,一批中型房企纷纷喊出“三年冲千亿”“五年破两千亿”的口号,销售目标被写入战略规划,成为融资路演和土地扩张的背书。时至今日,这些豪言大多未能兑现。克而瑞数据显示,2021年销售规模曾达到千亿级别的房企超过40家,到2023年仍维持千亿销售的已不足20家,腰斩之势已成定局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一批当年高调立下千亿目标的房企,如今不仅目标成空,连上市地位也岌岌可危。规模竞赛的终局,正在以退市的方式写下注脚。
退市潮再起:资本市场的清算时刻
进入2024年,房企退市再度密集出现。继2023年阳光城、泰禾、蓝光发展等多家房企因股价连续二十个交易日低于1元面值而被强制退市后,新一轮退市名单仍在拉长。迪马股份、世茂股份、中南建设等企业先后触及面值退市红线,部分港股房企则因长期停牌、未能按期披露财报而被港交所摘牌。资本市场对房企的清算并非偶然:销售端持续承压、债务重组久拖不决、审计机构出具无法表示意见,任何一项都足以构成退市触发条件。对于投资者而言,退市意味着流动性归零;对于企业而言,失去上市平台则意味着融资渠道的进一步收窄,形成恶性循环。分析人士指出,这一轮退市潮与2015年前后的“壳资源”炒作形成鲜明对照,市场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淘汰失去持续经营能力的房企。
豪言背后的高杠杆逻辑
回望那些千亿目标,其背后是一套高度依赖杠杆的扩张模型:以销售回款和预售资金为现金流基础,以信托、私募、美元债为融资补充,以高价拿地、快速周转为增长引擎。在房价单边上涨、融资环境宽松的年代,这套模型运转顺畅,规模越大越能获得金融机构青睐,形成“拿地—融资—销售—再拿地”的闭环。问题在于,这一闭环的每一个环节都建立在房价持续上涨的预期之上。一旦销售转冷、预售资金监管趋严、境外融资通道关闭,高杠杆便从助推器变成绞索。当年喊出千亿目标的房企,多数在2020年前后仍在大举拿地,如今这些高价地块成为存货减值的重灾区,利润被侵蚀殆尽,净资产转负者不在少数。
从“规模至上”到“生存优先”
行业逻辑的转向已经十分清晰。过去以销售金额排名论英雄的评价体系正在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对现金流、负债率和交付能力的审视。多家仍在经营的房企在2023年年报中主动淡化了销售目标表述,转而强调“保交付、稳经营、降负债”。监管层面,“三道红线”虽在实操中有所微调,但去杠杆的总体方向未变,预售资金监管制度亦在收紧。与此同时,土地市场的参与者结构发生根本变化:央企、地方国企和城投平台成为拿地主力,民营房企的拿地金额占比从2020年的近四成降至不足一成五。这意味着,即便市场回暖,那些失去融资能力和土地储备的退市房企也难以重返牌桌。规模至上的时代已经结束,生存优先成为新的共识。
购房者与债权人的双重代价
房企退市的代价并不只由股东承担。对于购房者而言,项目停工、延期交付的风险与房企资金链断裂直接相关;对于债权人而言,退市往往伴随债务重组方案的强制执行,回收率大打折扣。以某已退市房企为例,其境外债重组方案中债权人最终回收率不足两成,境内供应商的商票兑付则被拉长至数年。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市场信心:当“千亿房企”的招牌不再意味着安全,购房者对期房的信任度进一步下降,现房销售占比持续上升,这反过来又加剧了房企的回款压力。行业出清的过程,实质上是风险在不同主体之间重新分配的过程。
谁在为“豪言”买单
那些曾经在业绩会上慷慨陈词的房企掌舵人,如今有的已淡出公众视野,有的面临监管处罚,有的则仍在债务重组谈判桌上斡旋。豪言壮语之所以成为泡影,根源在于将战略目标建立在不可持续的杠杆假设之上,而非对市场周期的审慎判断。当行业进入存量时代,房企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销售规模,而是产品力、交付力和财务稳健度。退市潮再起,既是市场对过去激进扩张的清算,也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经阵痛。对于仍在牌桌上的企业而言,比起下一个千亿目标,如何活过这个周期才是更紧迫的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