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欧投资协定受阻的现实图景

中欧全面投资协定（CAI）自2020年底完成原则性谈判以来，始终未能进入欧洲议会批准程序。2021年欧盟以所谓新疆人权问题为由对中方实施制裁，中方随即反制，欧洲议会随后冻结了协定的批准审议。此后，地缘政治格局剧烈变化，俄乌冲突爆发、中欧关系波动、欧盟推进“去风险”战略，使这份历经七年、35轮谈判才达成的协定长期处于停滞状态。多位中欧经贸领域专家近期指出，协定受阻不仅是法律程序的搁置，更反映出双方在规则认知、市场准入预期与政治互信上的深层分歧，有必要重新审视与修订，为共建双赢未来寻找可行路径。

互信受损是协定停滞的核心症结

专家普遍认为，CAI受阻的直接导火索是相互制裁引发的政治互信赤字，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双方对协定功能定位的理解存在偏差。中方将CAI视为高水平开放承诺的体现，强调其在市场准入、公平竞争、可持续发展等方面的制度性安排；欧盟内部则将协定与人权、劳工标准等议题挂钩，部分成员国和欧洲议会要求把批准程序作为对华施压的杠杆。这种功能定位的错位，使一份本应聚焦经贸规则的技术性文件被赋予了过多政治含义。欧洲智库学者指出，若互信不能修复，即便重启技术磋商，批准前景依然不明。因此，重新审视协定的第一步，是双方就协定的边界达成共识：经贸协定应回归经贸本位，政治分歧应在其他渠道处理。

市场准入承诺需要重新校准

从协定内容看，CAI在制造业、汽车、金融服务、电信、医疗等领域包含超出以往任何中欧双边安排的市场准入承诺，并首次就国有企业、补贴透明度、技术转让等议题设置规则。协定谈判完成至今已逾数年，中国相继出台外商投资法、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等制度，欧盟则推出外国补贴条例、国际采购工具等新规，双方监管环境均已发生变化。有专家建议，重启谈判时应以现状为基础，对原有承诺逐项评估：哪些条款已被国内改革超越，哪些条款需要适应新的监管框架，哪些领域的开放节奏需要重新安排。这种校准并非倒退，而是让协定文本与两国现行法律体系更好衔接，避免批准后出现执行冲突。

欧洲内部利益分化影响批准进程

CAI在欧洲议会的命运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成员国与产业界的态度。德国汽车、化工等产业长期支持协定，认为其有助于保障在华经营待遇；法国及部分中东欧国家则更强调对等与战略自主，对协定持审慎态度。欧洲议会内部不同党团立场分化明显，绿党和部分左翼党团关注劳工与环境条款的可执行性，右翼党团则聚焦市场准入与补贴规则。专家指出，欧盟决策机制的复杂性意味着，任何修订方案都必须兼顾成员国产业利益与议会政治诉求。一个可行思路是，将协定批准与中欧在气候变化、绿色技术、数字治理等领域的合作议程适度脱钩，降低单一议题对整体进程的绑架效应。

重启磋商应聚焦可执行条款

围绕修订方向，专家提出若干具体建议。其一，强化争端解决与执行监督机制，使协定中的劳工、环境、补贴透明度条款具备可核查、可申诉的操作路径，回应欧洲议会对“承诺落空”的担忧。其二，在数字贸易、绿色标准、政府采购等新兴领域补充条款，使协定能够覆盖谈判完成以来出现的新议题。其三，建立定期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，允许双方在协定生效后根据监管变化进行阶段性审议，而非一次性锁定全部承诺。其四，明确协定与世贸组织规则、中欧现有双边协定的关系，减少法律适用上的不确定性。专家强调，修订不应追求文本的全面重写，而应聚焦关键条款的增补与细化，以可控成本换取批准可行性的提升。

双赢前景取决于务实对话与制度衔接

从经贸基本面看，中欧互为重要贸易伙伴，双向投资存量可观，产业链供应链深度交织。CAI若能获批，将为欧洲企业在华经营提供更稳定的制度预期，也为中国企业赴欧投资创造更透明的准入环境，其潜在收益并未因协定停滞而消失。专家认为，共建双赢未来的关键在于双方以务实态度重启对话：一方面，中方可持续落实开放承诺、完善营商环境，增强欧方对协定价值的信心；另一方面，欧方应避免将批准程序工具化，为中欧经贸合作保留制度化通道。在当前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，一份经过审视与修订、能够切实执行的中欧投资协定，不仅符合双方经济利益，也有助于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系。重启之路不会平坦，但对话本身即是重建互信的开始。